有燦踏出去的瞬間，地形室門已經亮成白色。工作人員只看見一名乾瘦訪客靠近集合線，便催促道：「手環靠近感應區，快一點。」
有燦把手環貼上去，沒有回頭。「照泰俊說的左路走。不要碰紅色開關。」
高泰俊皺眉。「你剛才不是說右路比較快？」
「現在不快了。」
門內的風帶著鐵鏽味湧出。下一秒，六人被半沉浸式投影吞進廢工廠。腳下不是安全墊，而是冰冷的金屬格柵。遠處輸送帶慢慢轉動，機械犬在廢料堆間抬頭，紅色感測燈像一排睜開的眼睛。
工作人員的教學語音還在外面播放：「本關卡為F級安全模式，請安心體驗……」
話音被門關上的沉響切斷。
泰俊立刻蹲下，手指按上格柵。「震動不對。」
泰民笑了一聲。「哥，進來三秒你又開始？」
「閉嘴。」泰俊的臉色比外面更難看，「輸送帶速度至少是示範影片的兩倍。左側維修梯也不在原位置。」
瑞雅站在有燦身後，指尖縮在袖口裡。她聽見金屬牆內傳來沉重的咚、咚聲，像有巨物從深處醒來。
有燦沒有看怪物。他看的是廢工廠上方的狀態欄。外部顯示仍是F級，內部演算法卻已展開C級路線。更麻煩的是，安全撤離按鈕被標成「演出中不可中止」。
『不是單純故障。』
這是有人把新手隊伍推進去，再讓保護機制保持沉默。
第一隻小型機械犬衝出廢料堆。泰俊反射性喊：「左邊兩步，別追！」
高中生隊長慢了一拍，差點被牠引到輸送帶旁。有燦伸手扯住他的背帶，故意踉蹌撞上控制箱。箱蓋鬆脫，一排紅燈閃爍，輸送帶猛然停了半秒。
「喂！你小心點！」泰民叫道。
有燦喘著氣，表面上像被嚇壞的新手。「抱歉。」
半秒足夠泰俊確認路線。「全部往維修梯！不要跑直線，格柵下面有磁吸軌！」
隊伍衝上左側平台。就在最後一人踩上階梯時，整座工廠的燈光忽然轉紅。
輸送帶反向轉動。
原本朝遠處運送廢料的橡膠帶像被巨手拉回來，平台中央的分流板同時彈起。泰民和兩名高中生被推向右側原料倉，泰俊、有燦與瑞雅則被甩到左側維修線。厚重鐵閘從天花板落下，將隊伍硬生生切成兩邊。
「泰民！」
泰俊衝向鐵閘，卻被一條機械臂橫掃逼退。右側深處，一具鋼鐵魔像從吊掛架上落下，腳步震得灰塵成圈。左側也傳來同樣的聲響。兩具魔像分別鎖定被分開的人，胸口亮起C級威脅核心。
高中生隊長的尖叫從通訊頻道裡炸開。「這不是F級吧？這什麼東西！」
「哥！」泰民的聲音第一次變得發抖，「這邊門開不了！」
泰俊手指按著耳機，眼睛卻盯住腳下格柵。他想往弟弟那邊衝，可左側魔像已抬起手臂。那支手臂不是慢速演出道具，而是帶著液壓聲的真正重錘。
瑞雅抬手，袖口裡有一點熱升起。
有燦壓低聲音。「不准燒它。」
「可是——」
「燒魔像，C級核心會把妳列入主要戰力。妳只等我命令。」
瑞雅咬住嘴唇，火沒有外洩。
有燦轉向泰俊。「找路。」
泰俊像沒聽懂。「現在？」
「你弟弟那邊還有一分多鐘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？」
有燦沒有回答，只把手裡鬆掉的訪客手環往泰俊胸口一推。「你剛才說右路會多四分半。那不是背出來的，你算得出來。現在也算。」
魔像的重錘砸下。地板凹陷，碎片濺到泰俊臉側。他猛地回神，視線掃過天花板吊軌、地板震動與牆面管線。
「每四秒一震……不，是三點八秒。」他語速急促，「右側魔像手臂有兩段角度，橫掃後一定接下壓。下壓時背後液壓管會卡零點七秒。泰民那邊如果往壓縮機出口跑會死，他要走迂迴通道，原料倉後方的冷卻槽！」
「門口堵住了！」泰民在頻道裡喊。
透過鐵閘縫隙，有燦看見右側一塊巨大的鐵棧板正斜靠在通道入口。
按照C級配置，那是故意放的死路標記。真正的新手會以為路被封住，只能往壓縮機方向逃。
他吸了一口氣，讓表面狀態更像慌亂。隱蔽的欺瞞在右眼深處薄薄展開，把他的動作包成「失足」「碰撞」「低階生產輔助誤觸場景物件」三層雜訊。
「瑞雅，低頭。」
魔像第二次橫掃時，有燦故意被氣浪掀向旁邊，肩膀撞上維修推車。推車沿著傾斜格柵滑出，砰地穿過半開的鐵閘縫，撞到右側原料倉的滑輪架。滑輪架倒下，連帶拉動固定索。
那塊堵在通道入口的鐵棧板，往旁邊滑開了半公尺。
在監視判定裡，那只是一名新手慌亂造成的偶發連鎖。
泰俊的眼睛卻猛地亮起。「泰民！不是壓縮機！你左後方，棧板旁邊有縫，鑽進去！」
「那邊看起來是死路！」
「聽我的！」泰俊吼得嗓子破音，「手臂橫掃後再跑，數兩下！一、二——現在！」
右側頻道傳來金屬重擊與腳步聲。泰民帶著兩名高中生從棧板縫後鑽入冷卻槽通道。幾乎同時，魔像的重錘砸在他們原本站立的位置，地面整片翻起。
左側魔像也逼近了。有燦沒拔武器，只用最笨拙的方式把瑞雅與泰俊推進維修線。泰俊一邊跑一邊報出節奏：「三點八秒震一次，震後右轉！別踩發亮格柵，那是磁吸！」
瑞雅跟著停、走、縮手。她的呼吸很亂，卻沒有失控。倉庫裡練過的動作，正在把恐懼壓成可以使用的細線。
迂迴通道出口就在前方。只要兩邊會合，就能從安全區退出。
然而廢工廠沒有讓他們這麼輕易離開。
一陣低沉轟鳴從右側原料倉底部啟動。壓縮機的兩片鋼板緩慢張開，像巨大的嘴。冷卻槽通道地板突然反向傾斜，泰民腳下一滑，被拖向鋼板中央。
「哥！」
泰俊的表情瞬間空白。
未來紀錄裡那張跪在血跡旁的臉，短暫與眼前重疊。有燦的手指動了一下，核心碎片在喉嚨深處冰冷收縮。
他可以用權限硬停。
但那會留下痕跡。
「瑞雅。」有燦低聲說，「電源迴路，右上方連接處。不是炸開，是融斷。」
瑞雅抬頭。壓縮機上方有三條粗電纜，真正供電的不是最亮的主線，而是藏在支架後方的細小連接片。那位置太小，普通火焰只會燒成一片，連泰民一起捲進高溫裡。
她的手在抖。
「妳在倉庫融過第三條藍線。」有燦說。
瑞雅用力吸氣，袖口滑下，露出蒼白指尖。沒有火球，沒有爆燃。只有一點紅光被壓到針尖大小，像被她硬生生捏住的心跳。
「停在那裡。」她對自己的火說。
紅線射出，穿過轟鳴與灰塵，精準鑽進支架縫隙。下一秒，連接片熔化，電弧啪地爆開。壓縮機鋼板在距離泰民小腿不到十公分處停住。
整座工廠短暫失去節奏。
泰俊撲過去，抓住弟弟後領把人拖出來。泰民倒在地上大口喘氣，臉上全是灰，卻還活著。
「哥……」
「閉嘴。」泰俊的聲音發抖，「現在真的閉嘴。」
安全區的門終於亮起綠色。C級廢工廠像判定演出失敗般開始降噪，兩具魔像停在通道外，胸口威脅核心一格一格暗下去。外部廣播遲了將近十秒才響起，依舊用輕快語調說明：「恭喜通關廢工廠實習地城。」
沒有人笑。
門打開時，工作人員臉色慘白地衝上來，反覆說系統異常、會全額退費、請不要把未確認影片上傳。有燦低著頭，把手環交回去，像一名嚇到說不出話的新手。瑞雅站在他身邊，右手藏回袖口，指尖只剩淡淡焦味。
泰俊扶著泰民走出地形室。直到看見弟弟確實站在現實地板上，他緊繃的肩膀才塌下半寸。安心先浮上他的臉，接著被更濃的東西壓下去。
他回頭看向有燦。
那不是道謝的眼神。
從輸送帶反轉前的站位，到推車撞開棧板的「偶然」，再到瑞雅精準融斷電源迴路，所有片段都已經在他腦中重新排列。泰俊的才能一旦開始運作，就不會停在獲救這個結果。
「鄭有燦先生。」他開口時，聲音很低，卻比地形室裡的警報更刺耳，「一個普通的生產輔助帳號，為什麼在入場前就已經準備好，應對等級操弄？」
全世界以為是地城遊戲，首位覺醒的我卻忙著騙過外星系統
第 18 話 泰俊的驗證條件與娜莉的面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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