娜莉盯著那封簡訊,直到螢幕自動暗下去,才把手機翻面扣在掌心。
地下諮詢室。落選者資料整理。
字面上很乾淨,乾淨到像早就準備好把人分類、歸檔,再從名單上刪掉。她想起有燦給信封時那句話。不要簽任何看不懂的同意書。妳只需要進去,看見流程,記下時間。
『只需要?』
娜莉低聲笑了一下,把手機收進包裡。那聲音很輕,沒有半點輕鬆。
隔天傍晚,她按照通知時間抵達藍風暴學院。大樓外牆掛滿巨大的宣傳布幕,年輕學員穿著制服站在模擬艙前微笑,旁邊寫著「安全覺醒管理」、「記憶壓力測定」、「專業治癒輔助培訓」。門口接待員看見推薦書上的印章後,笑容比對一般考生更穩。
「吳娜莉候補,這邊請。地下諮詢室會先做基本確認,之後再依結果安排面試。」
「不是直接面試嗎?」
「流程有些調整。」接待員回答得很快,「請放心,藍風暴所有測試都在醫療監督下進行。」
醫療監督。娜莉聽見這四個字,指尖在包帶上輕輕收緊。她沒有追問,只照著指示刷臨時證,搭上通往地下的電梯。
電梯門合上時,鏡面反射出她自己的臉。柔和、安靜、像一個真心期待獎學金的普通候補。她把呼吸放慢,讓眼神裡的鋒利一點一點沉下去。
地下二樓不像補習班。走廊太白,燈太亮,消毒水味壓過了咖啡與汗水。牆上每隔幾步就有監視器,鏡頭不明顯,卻總能在她停步前微微調整角度。
等候室裡坐著七個人。前排四名候補正低聲背自我介紹,手裡拿著履歷與成績單。後排角落,另外三個人安靜得不自然。
娜莉一眼就看見他們的手背。
三人的右手背上,都貼著同款透明敷料。敷料下方有一道短短的紅痕,像細針留下的切口,又像某種金屬導片壓進皮膚後硬扯出來的傷。傷口位置、長度、角度幾乎一致。
她坐到離他們兩張椅子的位置,拿出筆記本,像在整理面試稿。
其中一名男生抬頭看她,眼神茫然。「妳……也是來面試的?」
「嗯。」娜莉柔聲回答,「你們也是嗎?」
男生愣了一下,低頭看自己的文件袋。袋子空的。
「應該是吧。」他說。
旁邊短髮女生皺眉。「我們剛才說過這個嗎?」
男生看向她。「有嗎?」
第三個戴眼鏡的青年抓著袖口,額頭滲出冷汗。「我記得我要回家。可是……我家在哪裡?」
前排有人回頭,接著很快移開視線,像害怕牽扯麻煩。娜莉的筆尖停在紙上。
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她問男生。
男生張開嘴,表情變得空白。「我……」
他的喉嚨動了幾次,卻沒有聲音。短髮女生急忙翻自己的臨時證,證件上只印著號碼與條碼,姓名欄是空白。她盯著那片空白看了幾秒,突然小聲說:「我剛才是不是跟妳說過我的名字?」
娜莉看著她。「妳沒有。」
「可是我覺得我說過。」女生用力按住太陽穴,「我明明……剛才還在跟他們聊天,對不對?我們聊什麼?」
戴眼鏡的青年抬頭,眼睛裡有濕意。「我不知道。妳是誰?」
短髮女生的臉瞬間白了。
娜莉沒有伸手碰他們。她知道自己的治癒適性一旦外洩,就不再是觀察者。可那三個人的混亂不是普通緊張,而像有人把剛形成的記憶整段剪掉,留下還在流血的邊緣。
她把筆記本翻到新頁,寫下三個字:手背傷。
同一時間,九老Level Zero地下倉庫裡,泰俊把藍風暴公開宣傳影片停在第十四秒。
畫面中,一排銀白色醫療膠囊安靜排列。旁白正在說明「神經壓力緩衝設備」,女主持人笑著保證測試結束後不會殘留副作用。泰俊卻把影片放大到膠囊側面一串模糊序號。
「不是藍風暴自己的設備。」他說。
有燦站在桌旁,右眼深處的灰色紋樣微微刺痛。「來源?」
「漢城製藥旗下的記憶抑制系列。」泰俊敲下搜尋結果,螢幕上跳出醫療器材規格表,「型號外殼改過,但接口位置、頭部固定架、後頸導片槽都一樣。原用途是重症創傷患者短期記憶痛感壓抑,不是覺醒測試。」
瑞雅在訓練區另一側練習火焰抑制。她掌心上方只有一粒米大小的紅點,亮了又暗,始終沒有擴散。聽見記憶抑制四個字,那點火光晃了一下。
有燦開口:「停住。」
瑞雅咬住牙,慢慢吐氣。紅點縮回指尖,沒有燒起來。
泰俊沒有轉頭。「如果藍風暴拿它來處理落選者,那不是諮詢,是刪除面試紀錄前的清洗。」
「娜莉還在裡面。」瑞雅說。
「她知道要避開同意書。」有燦聲音低沉。
泰俊冷冷看向他。「你原本打算讓她只看時間表。可是你沒有告訴她,等候室裡可能已經有人被處理過。」
倉庫安靜了半秒。
有燦沒有反駁。因為他也以為流程還沒開始。未來紀錄裡,藍風暴第一次大規模記憶處理,是三天後的夜間。現在,齒輪提前咬合了。
「把娜莉的臨時證訊號接出來。」他說。
「已經在做。」泰俊的手指飛快敲鍵盤,「但地下樓層有內網隔離。我只能看見她最後一次刷卡點。地下二樓等候室。」
藍風暴等候室裡,門被推開。
穿白色制服的諮詢員拿著平板走進來,笑容溫和。「吳娜莉候補,請準備面試。其他候補依序等待。」
娜莉站起來,經過後排三人時,短髮女生忽然抓住她的袖口。力道很小,卻像溺水的人碰到岸邊。
「妳剛才問了我的名字。」她發抖地說,「如果我等一下忘了,妳可以再問一次嗎?」
諮詢員的視線立刻落下來。
娜莉低頭,輕輕把袖口抽回。「當然。」
她說得很自然,像只是安慰陌生考生。可她把女生手背上的傷口、敷料邊緣的藍色藥粉、還有諮詢員平板上短暫閃過的「落選後穩定完成」四個字,全都記了下來。
面試室比等候室更冷。兩名面試官坐在長桌後,一個問家庭狀況,一個問治癒適性測驗紀錄。問題都正常,正常得像特意用來鋪在某些東西上方。
「如果藍風暴提供獎學金與宿舍,妳是否願意配合進一步神經反應測定?」
「視內容而定。」娜莉微笑,「我需要先看條款。」
中年女面試官笑容淡了一點。「只是一般穩定化流程。治癒輔助很容易受他人痛覺干擾,學院會協助候補維持狀態。」
「會碰到記憶相關測試嗎?」
另一名面試官抬眼。「妳為什麼這樣問?」
娜莉歪了歪頭,語氣依舊柔和。「簡訊裡寫了落選者資料整理。我以為會有面談紀錄封存。」
兩人短暫對視。
那一瞬間很短,卻足夠讓娜莉確認,問題踩中了真正的格子。
接下來的面試草草結束。沒有當場錄取,也沒有明確落選。女面試官只說結果稍後通知,請她回等候室待命。
娜莉走回等候室時,後排三人只剩兩個。短髮女生坐的位置空著,椅面上還放著一張揉皺的臨時證。男生盯著那張證,看了很久。
「剛才這裡有人坐嗎?」他問。
娜莉的背脊一陣發冷。
她彎腰撿起臨時證。上面依然沒有姓名,只有條碼。可條碼下方多了一行灰色小字,像列印時被機器故意壓淡。
就在這時,手機在她掌心震動。
不是錄取通知。
【請吳娜莉候補前往地下治療室。】
她收起臨時證,表情沒有變。諮詢員正站在門邊等她,走廊深處傳來輪子推過地面的聲音,像醫療床,又像膠囊艙滑軌。
娜莉低頭把包包拉鍊拉好,拇指迅速按亮手機,準備把簡訊截圖傳出去。可她的視線在訊息末尾停住,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那裡比剛才多出一行字。
字體不是藍風暴的通知格式,而像某種自動插入的同意欄,冷冰冰地貼在最後。
【記憶穩定化同意。】
更可怕的是,旁邊的狀態不是待確認。
而是已勾選。
全世界以為是地城遊戲,首位覺醒的我卻忙著騙過外星系統
第 20 話 未登錄治癒反應樣本鎖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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