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勾選。
那兩個字像冰冷的手指，從手機螢幕伸進娜莉的喉嚨。她沒有立刻抬頭，也沒有露出驚慌。門邊的諮詢員正看著她，笑容維持在剛好不會催促的角度。
「吳娜莉候補，請往這邊。」
「我可以先去洗手間嗎？」娜莉把手機按暗，聲音仍然柔和。
諮詢員微笑沒有變。「治療室裡有洗手台。流程很快，不會耽誤妳太久。」
流程。
娜莉把那個詞吞下去。她知道自己現在只要轉身跑，地下二樓所有監視器都會立刻鎖住她。她也知道，有燦要她做的是看見流程與時間，不是把自己送上推床。
可是短髮女生的位置空著。
那張沒有姓名的臨時證還在她包裡，像一小片還沒熄滅的證據。
「好。」娜莉說。
諮詢員轉身帶路。走廊深處比等候室更安靜，只有換氣設備與輪軌低低摩擦的聲音。牆壁上貼著「心理穩定區」、「神經負荷緩衝」、「落選後照護」等藍色標語，每一張都乾淨得像醫院，卻沒有醫院裡那種讓人想活下來的氣味。
她經過一扇半開的門，門內有銀白色膠囊艙。艙蓋內側排列著細小導片，位置正對後頸與雙手。旁邊的金屬推車上放著透明敷料、藍色藥粉與幾支細針。
娜莉的指尖微微蜷起。
『不要。』
她在心裡對自己說。
不要碰。不要救。不要露出適性。
下一秒，前方簾幕後傳來低低的哭聲。
諮詢員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了她一眼。「請稍等一下。前一位穩定流程快結束了。」
娜莉站在簾幕外。薄薄的布料擋不住聲音，也擋不住人的痛苦。
「請在這裡簽名。」另一個女人的聲音從裡面傳來，平穩得像在教人填問卷，「簽完退訓同意書後，藍風暴會替你完成落選後照護。你不需要再承擔測定失敗的壓力。」
「我……我叫什麼？」男聲沙啞地問。
紙張翻動聲停了一瞬。
「號碼在文件上。」女人說，「姓名欄位由學院代為處理。」
「不是號碼。」男生像是很努力抓著某個看不見的東西，「我剛才……我有名字。我媽叫過我。她叫我……」
他的聲音忽然斷掉，變成痛苦的抽氣。金屬床架發出晃動聲，像有人被固定帶勒住後本能掙扎。
「記憶壓力殘留。加一階緩衝。」女人冷靜下令。
機器啟動的低鳴聲鑽進娜莉耳中。她看見簾幕下方露出一截手腕，右手背貼著透明敷料，敷料邊緣滲出一點藍色粉末。那隻手抓著筆，卻抖得無法在紙上留下完整線條。
娜莉的胸口一緊。
那不是單純忘記。
她的治癒適性讓她能感覺痛。不是別人的情緒，而是神經被強行壓住時，從記憶邊緣回彈的痛。像有人用鈍刀把剛癒合的傷口一次次刮開，再命令傷口不要流血。
她握緊雙手，把指甲壓進掌心。
不能發光。
不能暴露。
她只要記錄、傳出去、活著走出去。
「簽名。」簾幕裡的女人重複，「你已確認自願退出藍風暴治癒輔助培訓，並同意由學院保管測定期間產生的全部神經反應資料。」
「我沒有……」男生哽咽，「我沒有說要忘掉。」
「你只是暫時混亂。」
「我沒有說要忘掉！」
那聲音猛然拔高，下一刻又被痛苦壓碎。娜莉幾乎能看見看不見的尖刺從他後頸刺入，沿著記憶迴路往深處推。
她緊掐的掌心被溫熱浸濕。
不是血。
是光。
極淡的白色從她指縫滲出，像濕冷地下室裡唯一不該存在的晨光。娜莉立刻想收回，可簾幕下方那隻抓筆的手忽然垂落，指尖剛好碰到她鞋尖旁的地面。
光觸到他之前，她甚至沒來得及後退。
男生的手指顫了一下。
簾幕裡的哭聲停止了。
「……金世允。」
那三個字很輕，卻像有人在封死的房間裡砸碎玻璃。
「我叫金世允。」男生急促地吸氣，「延禧洞，二十三歲，我是來申請治癒輔助獎學金的。我沒有退訓。我沒有簽過那張紙。剛才有一個短頭髮女生，她叫——」
聲音戛然而止。
不是他忘了。
是旁邊的人按住了他的嘴。
娜莉全身僵住。她的指縫還殘著最後一點淡光，諮詢員的視線已經落在她手上。
那雙眼睛不再溫和。
像手術室裡確認病灶的位置。
「吳娜莉候補。」諮詢員慢慢開口，「妳剛才做了什麼？」
娜莉抬起頭，柔和的笑容還在，卻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知道，從那一刻開始，自己不再是候補。
她成了他們想放進膠囊裡的東西。
同一時間，Level Zero地下倉庫的螢幕閃了兩下。
泰俊原本正在嘗試穿透藍風暴地下內網，手指忽然停住。他把娜莉的臨時證訊號圖層放大，眉頭越皺越深。
「不對。」
有燦站在他身後。「什麼不對？」
「最後刷卡點還是地下二樓。」泰俊快速切換幾個視窗，「可是臨時證回傳的定位封包，不在藍風暴地下。」
瑞雅猛地抬頭。「你剛剛不是說她在地下二樓？」
「顯示給藍風暴門禁系統的是地下二樓。」泰俊把一串座標拖到主螢幕，聲音變快，「可是封包真實同步位置偏了九百多公尺。它不是一般GPS，是內網校正座標。有人把藍風暴地下樓層的身分資料，接到另一個臨時伺服器房。」
有燦的右眼深處一陣刺痛。
螢幕上，地圖慢慢標出另一個點。
尼歐黑爾臨時伺服器室。
不是藍風暴自己的後台。不是普通學院的醫療資料庫。這意味著落選者的記憶處理資料，從一開始就沒有留在藍風暴手裡。
泰俊看向有燦，眼底的懷疑與焦急交纏在一起。「你原本說三天後。」
有燦沒有立刻回答。
未來紀錄裡，藍風暴大規模處理失敗者的時間，是三天後夜間。朴允載還不該把尼歐黑爾伺服器接進這個流程。娜莉也不該在今天就碰到退訓文件、膠囊艙與清洗完成的落選生。
齒輪不是提前一格。
是整座機器被人拉動了。
「提早了。」有燦說。
他的聲音很低，卻讓瑞雅的掌心火點瞬間亮起又被她強壓回去。
「多久？」泰俊問。
有燦看著座標，記憶牧場裡那些被送往處理槽的失敗樣本影像一瞬間重疊上來。拉凱亞不會等待人類準備好。只要牠們發現有人開始看見規則，就會把牧場開啟時間往前推。
「至少三天。」
倉庫裡沒有人說話。
下一秒，泰俊電腦右下角跳出一個極短的音訊封包。來源是娜莉的手機，長度只有四秒，訊號被地下內網咬得破碎，卻成功越過臨時伺服器室的縫隙傳出來。
泰俊立刻點開。
雜音先爆開，接著是娜莉壓得很低、卻無法完全藏住急促的聲音。
「這裡，正在抹除失敗者。」
語音結束後，螢幕沒有安靜下來。
娜莉的臨時證座標旁，忽然跳出新的標籤。
【未登錄治癒反應樣本：鎖定完成。】
全世界以為是地城遊戲，首位覺醒的我卻忙著騙過外星系統
第 21 話 娜莉提前揭露地下真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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