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未登錄治癒反應樣本：鎖定完成。】
那行字亮起的瞬間，有燦腦中先浮出的不是娜莉的臉，而是記憶牧場處理槽邊的編號。那些被判定有異常反應的個體，會先被標籤，接著隔離，最後拆成資料與肉體兩種東西。
他抬手按住桌緣，指節泛白。
「泰俊，反向追蹤。」有燦說，「不要追藍風暴的門禁。追那個標籤發回去的座標。」
泰俊已經在做了。他把音訊封包、臨時證校正值、尼歐黑爾臨時伺服器室的偏移量全部疊在一起，螢幕上的線像被拽緊的神經，從藍風暴地下二樓拉向九百公尺外的黑點。
「它用了兩層轉接。」泰俊語速很快，「第一層是藍風暴醫療資料庫，第二層才是尼歐黑爾。樣本標籤不是學院生成的，是外部伺服器回寫。」
瑞雅站在旁邊，掌心的火光壓成細小紅點。她盯著娜莉的座標，臉色比地下倉庫的燈還白。
「那現在要救她吧？」
有燦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知道自己親自闖進去會發生什麼。Level Zero會被咬住，瑞雅的未登錄火焰、泰俊的入侵痕跡、娜莉傳出的證據，全都會被綁成一條線。
可娜莉那四秒語音不是求救。
那是揭露前的宣告。
有燦轉頭。「刪Level Zero今晚所有出入紀錄。門口監視器、後門電子鎖、補習班內網簽到，包含娜莉昨天來過的那一段。」
瑞雅一怔。「我？」
有燦把備用筆電推給她。「照妳練過的。不是燒掉資料，是讓它看起來從來沒被寫進去。」
瑞雅咬住下唇，坐下時手還在抖。她不是泰俊，敲鍵盤的速度也不快，可她記得有燦教過她的路徑。清掃工讀生帳號、訪客登記、後門鎖的本機快取。她一格一格刪，一格一格覆蓋，像把指尖火焰壓回皮膚底下。
「不要全清空。」泰俊頭也不回地提醒：「全清空更像被動過。留下便利商店外送員和隔壁主任進出那兩段。」
「知道。」瑞雅聲音繃緊，「你不要一直唸。」
有燦看著螢幕上娜莉的標籤。未登錄治癒反應樣本。鎖定完成。這種字眼一旦進入尼歐黑爾伺服器，就不會只留在藍風暴。朴允載會看見，拉凱亞監視網也可能看見。
他原本安排的揭露，是明天。
先由泰俊挖出伺服器座標，再讓娜莉傳出落選者名單與記憶膠囊規格，最後由匿名帳號分批投放，讓藍風暴沒有時間把證據歸咎於一名候補的精神不穩。
可是人不會永遠待在計畫格子裡。
娜莉更不會。
藍風暴地下治療室裡，諮詢員朝她伸出手。
「請把手機交出來，吳娜莉候補。」
娜莉把手機握在掌心，笑了一下。「如果我不交呢？」
兩名男性工作人員推著空膠囊艙靠近。「為了妳和其他候補的安全，我們需要做穩定化確認。請不要讓流程變困難。」
簾幕後的金世允被按在床上，眼睛因疼痛而失焦。他的嘴被鬆開了一點，卻只能發出破碎呼吸。旁邊的女工作人員正在把退訓同意書抽走，試圖塞進碎紙機旁的文件盒。
娜莉看見那張紙上已經印好了金世允的簽名。
筆跡歪斜，不像人自願寫下的名字。
她慢慢退了一步，背抵上洗手台。鏡子裡的自己還維持著溫和表情，可眼神已經完全冷下來。
「你們真的很習慣替人決定。」她說。
諮詢員皺眉。「控制她。」
兩名工作人員上前。娜莉沒有往門口跑，反而抬手抓住旁邊金屬推車的把手，用力一扯。藍色藥粉、敷料與細針灑滿地面，推車撞上其中一人的膝蓋，對方悶哼跪下。
另一人抓住她手腕。
白光就在那一刻炸開。
不是剛才從指縫漏出的殘光，而是從她十指尖端同時湧出的柔亮光線。那光沒有溫度，卻像能把壓在神經上的鐵片一層層掀開。金世允猛地吸氣，額頭青筋放鬆，眼神短暫聚焦。
連隔壁兩張推床上的落選者也停止抽搐。
「啊……」有人哭了出來，「不痛了……」
娜莉甩開抓住自己的手，衝到床邊，把手機鏡頭對準金世允。
「你的名字。」
金世允的嘴唇顫抖。「金、金世允。」
「年齡。」
「二十三歲……延禧洞。我是來申請治癒輔助獎學金的。我沒有退訓。他們叫我簽，可是我沒有同意。那個短髮女生……她被推到隔壁，編號B2-17……」
女工作人員撲上來想搶手機。娜莉把光壓進金世允手背的敷料下方，讓他緊繃的手指鬆開，再順勢抽走枕邊的文件板。手機畫面晃動，卻清楚拍到醫療膠囊紀錄、記憶穩定化參數、退訓同意書與姓名欄被代填的頁面。
「吳娜莉！」諮詢員的聲音第一次失控。「妳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？」
娜莉沒有回答她。
她用指紋解鎖手機，把剛才錄下的影片、短髮女生臨時證照片、金世允的文件、膠囊序號與藍風暴自動勾選同意欄打包。地下內網開始封她的連線，訊號一格格消失。
但有一條縫還開著。
那是她剛才語音傳出去時咬出的縫。
娜莉把壓縮檔丟進匿名頻道，標題只寫了一行。
【藍風暴正在抹除落選生。請轉傳。】
送出鍵按下去後，螢幕卡住兩秒。
然後成功。
Level Zero地下倉庫裡，泰俊的螢幕忽然被新封包撞亮。他原本正沿著標籤迴路往尼歐黑爾臨時伺服器室裡鑽，卻看見匿名頻道的上傳通知像火星一樣冒出來。
「她發了。」泰俊怔了一下，「她自己發了。」
瑞雅猛地抬頭。「什麼？」
泰俊點開頻道。影片先是金世允斷續說出自己名字的臉，接著切到膠囊紀錄與退訓同意書，最後是娜莉手中白光照亮三名落選者的畫面。留言數從零跳到二十，再跳到一百。轉傳數像失控一樣往上衝。
一分鐘後，第一個大型匿名論壇出現鏡像。
三分鐘後，有人截出「記憶穩定化同意已勾選」的畫面。
五分鐘後，藍風暴官方社群被洗滿質問。
第十分鐘，新聞帳號開始引用影片，標題還沒打完，另一個平台已經把金世允的名字推上熱門搜尋。
有燦看著那個速度，胸腔深處的核心碎片冰冷收縮。
他安排好的時程在螢幕前崩開。
不是因為失誤。
是因為娜莉在那間地下治療室裡，看見一個人正被奪走名字，於是選擇不再等待救援。
泰俊低聲說：「藍風暴反應了。」
主螢幕上，地下樓層門禁同時變紅。電梯停止，樓梯間電子鎖落下，醫療區監視器從白色切成警戒色。娜莉的臨時證座標劇烈閃爍，接著被強制釘在地下治療室。
藍風暴大樓內部廣播響起，聲音經由泰俊截取的保全頻道傳到倉庫。
「地下二樓至地下四樓即刻封鎖。所有人員不得離開崗位。未登錄覺醒樣本吳娜莉，請立即接受保護性收容。重複，未登錄覺醒樣本吳娜莉——」
瑞雅的指尖火光猛地竄高，幾乎燒到鍵盤邊緣。她立刻咬牙壓住，卻沒有移開視線。
有燦看著那行名字被廣播一遍遍唸出。未來紀錄裡，娜莉本該在明天夜裡才揭開藍風暴。現在，所有視線都提早了一天聚集到她身上。尼歐黑爾會封鎖伺服器，藍風暴會切割證據，而娜莉會被當成比證人更有價值的樣本。
計畫已經失效。
剩下的只有行動。
有燦轉向瑞雅，聲音短得像刀。
「現在立刻行動。」
同一秒，泰俊螢幕上尼歐黑爾臨時伺服器室的鎖定序列，開始反向倒數。
全世界以為是地城遊戲，首位覺醒的我卻忙著騙過外星系統
第 22 話 娜莉逃出藍風暴後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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